发给孙中山的汕头电报，1916年4月3日

摘要。1916年4月，日本外务省秘密获得一封22个词的电报，由汕头的一个“Tanaka”发给“Rosamonde Tokio”（宋庆龄的英文名，也就是孙中山家），却无法解读。S. Tomokiyo 试过孙中山的日本支持者山田纯三郎留下的两张代码压缩表之后，于2021年发表了这封电报，没有给出解读。其字母恰好是这种压缩表的20个辅音和5个元音，而已知的两张表都是规则化的（辅音按字母顺序，元音重新排列，按行或按列填充）。这个家族很小，算上加数共57 600把密钥，其中一把用汉字模型打分后，比其余的高出八个标准差。明文用的是标准电报码本，是革命党一方在汕头发出的一份前线报告：潮城由莫擎宇獨立。我軍亦光復汕頭。後莫率大隊來，令我退出鎮守府。我軍力薄，暫由翼□支持。文慧返[港]……“潮州城已由莫擎宇宣布独立。我军也光复了汕头。随后莫率大队前来，命令我们退出镇守府。我军力量薄弱，暂时由翼□支持。文慧正返回［香港］……”这与1916年3月27日至30日的事件相符。完成程度：约44个字中解出42个；港是根据一处莫尔斯电码错误（M）复原的，最后一个词（约两个代码）在收报抄件中已经错乱，还有一个名字未能确定。

续篇：同一个密钥家族还能解读递信省截获档案中孙中山圈子1916–17年的另外约六十封电报：电报线上的孙中山圈子。

01 文献

JACAR B03050738800 是外务省1916年4月29日至5月11日关于孙中山密码电报的一份档案。其中包括：（i）孙中山从东京发给汉口领事馆一名警察的五封电报，用四位数码组，即 Tomokiyo 已经解读过的“+111”代码；（ii）一份急件，機密送第一號，由外务大臣石井发给驻汕头代理领事——此人本人就叫 Tanaka（田中）——询问这个“Tanaka”是谁、为何给孙中山发电报、是否冒用领事的名义，并要求“如有可能”解读这封电报；（iii）这封电报本身；以及（iv）汉口总领事5月11日关于孙中山下一套方案的报告（五位数码组，数字倒序，减去111）。档案中没有任何内容解读了汕头电报。

收报表格，帝国政府电信局，东京，1916年4月3日，汕头发往 Rosamonde Tokio：Twelve baxuxupeja … — 电报的第一页（JACAR B03050738800，第680682帧；S. Tomokiyo 裁切）。汕头发报局，第1507号，22个词，16年4月3日下午6:05；地址“Rosamonde Tokio”。图片：日本外务省外交史料馆，经 JACAR B03050738800，第680682帧；S. Tomokiyo 裁切，Cryptiana。

Twelve  baxuxupeja qicijinati bemigasiqi jakebiqoye kufohemige tuxaboboba gedocijiga poyevayoxa
        leyoleveke biromapesa vorobenife xikebiqoye qekufiyaqa tijaqixiqo xitonatula xopavajejo
        ropezpo ngobunibai   tanaka

按表格转录。Tomokiyo 的转录作 gedoeijiga 和 xitohatula；笔迹实为 c 和 n，而解读恰恰需要这个读法。“Twelve”是表的标识（山田的电报以“Sixtyfour”开头，指他的六十四號表）。

02 结构

字母表。辅音 b c d f g h j k l m n p q r s t v x y z（二十个，没有 w）和元音 a e i o u：即两位数代码压缩表的 20 × 5 = 100 个音节：每个音节代表一对数字，两个音节代表码本中的一个四位数码组，音节连在一起，切成十字母的“词”，每个按一个词计费。177个字母 → 88个音节 → 44个码组，丢了一个字母。
元音 u 很少见（89个音节中只有7个，其他元音各约20个）。在按列排列的表中，每个元音占据一个二十个数字的区块；81–99、00这一区块几乎从不是码本中的页号（码本到80多页就结束了），所以 u 是高位区块。这一点已经确定了表的排列方式。
已知的压缩表。山田的国史馆表横排 x y z b c … v，竖排 u o i e a，逐行编号01–99、00；他的密歇根表按字母顺序排 b … z 和 o u a e i，从00开始逐列编号。两者都是纯规则表。对“第十二号表”的自然假设是：它是同一家族的另一个成员——按字母顺序的辅音经过轮转（或反转），元音重新排列，两种填充顺序之一，两种起点之一，或许还像孙中山自己的电报那样带一个加数。

03 密钥

把该家族全部 40 × 120 × 2 × 2 × 3 = 57 600 把密钥用在干净的音节串上，得到的四位数码组用一个繁体汉字频率模型打分（未知代码扣分）。最佳密钥（辅音轮转至从l开始，元音e a i o u，按列排列，从01起，无加数）得分 −360.6，而总体均值为 −553.6，标准差23.8；第二名落后49分。这张表是：

	e	a	i	o	u
l	01	21	41	61	81
m	02	22	42	62	82
n	03	23	43	63	83
p	04	24	44	64	84
q	05	25	45	65	85
r	06	26	46	66	86
s	07	27	47	67	87
t	08	28	48	68	88
v	09	29	49	69	89
x	10	30	50	70	90
y	11	31	51	71	91
z	12	32	52	72	92
b	13	33	53	73	93
c	14	34	54	74	94
d	15	35	55	75	95
f	16	36	56	76	96
g	17	37	57	77	97
h	18	38	58	78	98
j	19	39	59	79	99
k	20	40	60	80	00

绿色：该格由一个说得通的词确认（41格）。琥珀色：只用于存疑的码组。暗色：本电报未用到。注意 u 列：k-u = 00 被确认了两次（亦 0076、力 0500），从而确定了整列。

04 解读

码本 = 電報新編 / 明密碼電報書的编号（这些字的编号与现代标准电报码相同）。虚线 = 校改过的字母 · 红色 = 未能确定

ba xu · xe pe · ja qi · ci ji · na ti · be mi · ga si · qi ja · ke bi · qo ye · ku fo · ne mi · ge tu · xa bo · bo ba · ge do
3390    1004    3945    5459    2348    1342    3747    4539    2053    6511    0076    0342    1788    3073    7333    1775
潮      城      由      莫      擎      宇      獨      立      我      軍      亦      光      復      汕      頭      後

ci ji · ga po · ye va · yo xa · le yo · le ve · ke bi · ro ma · pe sa · vo ro · be ni · fe xi · ke bi · qo ye · qe ku · fi ya
5459    3764    1129    7130    0171    0109    2053    6622    0427    6966    1343    1650    2053    6511    0500    5631
莫      率      大      隊      來      令      我      退      出      鎮      守      府      我      軍      力      薄

qa ti · ja qi · xi qo · xi to · na tu · la xo · pa va · je jo · ro pe · za no · [ngobunibai]
2548    3945    5065    5068    2388    2170    2429    1979    6604    3263
暫      由      翼      □       支      持      文      慧      返      港      …

潮城由莫擎宇獨立。我軍亦光復汕頭。後莫率大隊來，令我退出鎮守府。我軍力薄，暫由翼□支持。文慧返港……

事件经过。1916年3月26日，龙济光潮梅镇守使属下驻潮州的团长莫擎宇被陈炯明、林虎、何海鸣和当地革命党人争取过来；27日他占领潮州城，致电省当局“率師占領潮城，宣布獨立”：潮城，与电报中用的是同一个词。30日汕头的守备部队宣布拥护他，他以汕头为司令部正式宣布独立。与此同时，孙中山自己的中华革命党人已占领了该城的镇守使署；“Tanaka”是随他们行动的日本浪人之一，他在4月3日报告说，莫率大军前来，命令他们撤出，他们力量太弱无法抵抗，还有某人正在返回，大概是回东京报告。外务省怀疑发报人借用了汕头领事的名义；那位领事也姓 Tanaka（田中）。

05 仍不确定的部分

城。表格上写的是 baxuxupeja → 90 04，而没有哪本码本有第90页。只差一笔元音的是 xe pe = 1004 城，历史背景几乎非它不可（潮州 1558、潮梅 2734 和潮汕 3073 都无法从这些字母得到）。第二个 u 很可能是 e。
翼□（5065 5068）。翼的两个音节都在别处得到确认；第二个码组的 to 则没有，而5068（翿）不成词。这里预期是莫把革命党人赶走后“支持”他们的某个人名或某支部队，可能是汕头的守备部队，或汤廷光舰队的某艘船。
文慧（2429 1979）。按解读结果照录；大概是某个“返回”的人。文也是孙文的署名字。
末尾。返之后，表格上是 zpo ngobunibai：在这个体制中不可能出现七个字母的“词”，而且 ng, ai 都不是音节。对三处合理编辑（h/n、u/n、c/e 混淆，漏字母）以内的所有字符串进行穷举搜索，没有得到任何能解成有效代码的结果。这页表格本身很清楚，所以错误出在传输中，而电报是在莫尔斯电码里出错的，不是在手写中。 p (.--.）就是 a (.-）与 n (-.）连发、中间漏掉了空格： zpo is za no = 3263 港，香港（M，2026年9月30日）。把 zpo 的莫尔斯电码挪动一个空格重新切分，只得到四个有效代码（彼、砉、港、嫗），而在返之后说得通的只有港：革命党人在汕头行动的基地正是香港。对 ngobunibai做同样的重新切分搜索，允许丢失或增加至多四个空格，也得不到任何说得通的有效解读。 ng (-. --.）可能是 y (-.--）多了一个点，那样开头就是 yo bu = 電“电报”（如電示、電知），但后面接不上；大约两个字仍然缺失。
转录中的两个h音节（he, ha）解出来都是无意义的，而在表格上都可以读作n（光、支）。因此表中的h行没有实际例证，但这种排列方式让它别无他处可放。

06 方法

为了解背景并核对字母，逐页查阅了 JACAR 档案（档案馆的图像服务器拒绝自动访问；PDF 是手工提供的）。
音节统计：20 + 5 的字母表和u的短缺，指向一种规则化的、按列排列的压缩表。
对整个规则家族（57 600把密钥）进行暴力搜索，用基于标准码本的单字频率打分（Unihan 电报码表；1916年的编号已用 Tomokiyo 解读的孙中山电报核实）。
对四个存疑码组逐一检查单字母替代读法；光復、支持、莫、潮城这些读法先按文意选定，然后在笔迹中得到印证。
对错乱的末尾进行编辑距离搜索（结果为否定），然后进行莫尔斯重新切分搜索，复原了港，最后一个词仍未解决。再对照莫擎宇起事3月26–30日的时间线做历史核验。

07 试用密钥

输入压缩字母（忽略空格）。每个辅音–元音对按上表变成两位数字；每两个音节组成一个码本码组，在标准电报码中查找。

08 资料来源

JACAR（日本亚洲历史资料中心），编号B03050738800，外務省記録：孫逸仙ト電報往復ノ件 / 孫逸仙宛電報ニ関スル件（1916年4–5月），卷盘1-0959，第0288–0298帧。
S. Tomokiyo，“Chinese Cryptography: 1871–1945”（cryptiana），提供了山田的两张压缩表、+111 电报和电报图片；“Sun Yat-sen's Coded Telegram (1916)”，博客，2021年12月12日。
Unicode Unihan 数据库，kTaiwanTelegraph / kMainlandTelegraph 字段（经由kirklin/chinese-telegraph-code），用于标准电报码。
黃浩瀚，「百年前莫擎宇在汕宣布反袁獨立」，汕頭特區晚報，转载于辛亥革命網，2017年12月6日：1916年3月26–30日的时间线及莫的电报。

分析脚本、码本表和语言模型都在代码仓库中（targets/sunyatsen/).

	e	a	i	o	u
l	01	21	41	61	81
m	02	22	42	62	82
n	03	23	43	63	83
p	04	24	44	64	84
q	05	25	45	65	85
r	06	26	46	66	86
s	07	27	47	67	87
t	08	28	48	68	88
v	09	29	49	69	89
x	10	30	50	70	90
y	11	31	51	71	91
z	12	32	52	72	92
b	13	33	53	73	93
c	14	34	54	74	94
d	15	35	55	75	95
f	16	36	56	76	96
g	17	37	57	77	97
h	18	38	58	78	98
j	19	39	59	79	99
k	20	40	60	80	00

	e	a	i	o	u
l	01	21	41	61	81
m	02	22	42	62	82
n	03	23	43	63	83
p	04	24	44	64	84
q	05	25	45	65	85
r	06	26	46	66	86
s	07	27	47	67	87
t	08	28	48	68	88
v	09	29	49	69	89
x	10	30	50	70	90
y	11	31	51	71	91
z	12	32	52	72	92
b	13	33	53	73	93
c	14	34	54	74	94
d	15	35	55	75	95
f	16	36	56	76	96
g	17	37	57	77	97
h	18	38	58	78	98
j	19	39	59	79	99
k	20	40	60	80	00

汕头的“Tanaka”致孙中山，1916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