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羅馬的馬孔樞機主教致蒙莫朗西，1536–1537年

01寫信的是誰

DECODE 為 fr. 3053 的十六條記錄給出了收信人（Anne de Montmorency）、地點（羅馬，兩次為 Orvieto），卻沒有發信人。Tomokiyo 關於弗朗索瓦一世時期法國密碼的頁面點明瞭這一卷的真實身份：1535–37年間駐羅馬大使、馬孔主教（後為樞機）寫給 Montmorency 的信。記錄本身以明文證實了這一點。R4240 結尾是“A Orviette le deux[iesme] jour de septembre 1536”，署名“Vostre treshumble et tresobeissant serviteur Charles e. de Mascon”；R4247 的第二封信寫於 Orvieto，日期1536年9月1日，署名相同；R4239 結尾是“A Rome le vj^e jour d’apvril 1537”，署名“E. Card[ina]l de Mascon”。1536年12月22日的晉升恰好落在兩者之間。

這也就確定了金鑰。在本資料庫的Gramont、馬孔與 Langeac報告中，Lasry 於2023年11月5日為 BnF fr. 3071 f. 9 整理的表被稱為“馬孔的密碼”，並被認定與 fr. 3053 相同；那張表所解讀的信寫於羅馬，日期1537年4月11日，比 R4239 晚五天。這裡用的是同一套金鑰，並做了下文所述的校正。

02八條記錄

DECODE 標為“已解密”的八條姊妹記錄（R4236、R4237、R4241–R4246）這裡開啟看過，但沒有解讀；R4245 根本不是寫給 Montmorency 的信，而是 Selve 和 Rodez 從威尼斯寫給馬孔的。DECODE 對這一卷的“已解密”標記，意思是密碼體制已知：十六條記錄沒有一條附有轉錄或明文檔案。

03Orvieto，1536年9月2日：大公會議與德意志人

這是諸信中最清楚的一封，也是對照最好的一封：一位同時代人在頁邊為它最後幾行密文加了旁註，旁註與解讀逐字吻合。馬孔“de bon lieu”（從可靠來源）得知，Vergerio——克雷芒七世時期的教廷大使，保羅三世繼續留用——替斐迪南向德意志人傳話，說教皇和樞機團同意他們來參加大公會議時，可以在會上« dire et faire ainsi qu’ils seroient inspirez par le Sainct Esperit »；憑著這一保證，他們決定出席，希望達成一項決定性的和平。但教皇認為這將是« la totale ruine de l’Eglise et sainct siege apostolique »，於是改派一名審計官，依照舊有法規和慣例傳召他們。馬孔聽說，德意志人不會同意：他們說教皇、樞機和主教的道德必須改革，而沒有他們參與就做不到。隨後明文恢復，大使把結論留給主人自己去下：« Je vous laisse a penser sur cela, monseigneur, que ce sera de l’assemblee dudict concille. »

04Orvieto，1536年9月：Doria 的槳帆船，以及米蘭

Andrea Doria 曾寫信給 conte dell’Anguillara，要他把槳帆船準備好，一經召喚便與自己的船會合。由於 Doria 的堂兄弟 Antonio 不久前剛奪走 Anguillara 的一艘輕帆船，又由於 Anguillara 的槳帆船在為教皇效力，馬孔推斷這是奉教皇之命達成的和解，從而意味著與皇帝之間有一項密約——並當面向保羅三世提出了這一點。教皇回答說，Anguillara 確實給他看過那封信，鑑於輕帆船被奪一事，他也感到奇怪；他認為 Doria 對自己並不滿意，因為去年他讓 Doria 為三艘槳帆船支付了三個月的費用，另外還為他妻子的兒子迎娶 Antonio de Leyva 次女一事支付了特許費；至於原因，他一無所知。馬孔回答說，除非與皇帝訂有密約（這他無法相信），或者 Anguillara 已投入 Doria 麾下，否則不可能如此；教皇只說他對此毫不知情。

同一封信的第二段密文中，Veroli 的樞機 Ennio Filonardi 派來一人試探大使的口風：能否讓國王同意，米蘭公國由皇帝轉給 Pier Luigi Farnese 的兒子，或者轉給年輕的斯福爾扎？馬孔回答說，無論國王還是諸位王子殿下都絕不會同意；只要法蘭西王室在位，就不會容忍米蘭落入他人之手，因為那是他們真正的遺產，所以教皇是在白費工夫。

1536年9月1日的第二封信（R4247）載有 Pitigliano 伯爵的建議：如果皇帝在米蘭過冬，就進攻那不勒斯——那裡人心不滿，除海岸外別無堅固據點；而西西里« ne fauldroit, avec peu d’ayde, de se revolter »。

05羅馬，1536年9月：錫耶納流亡者，以及一個帶著提議的德意志人

送這封信的人是錫耶納的fuorusciti（流亡者）派來的，要敦促弗朗索瓦一世出兵錫耶納。馬孔看不出此事有什麼前景，但也沒有阻止這趟行程；他擔心的是，如果對流亡者撒手不管，他們就會投向 Alessandro de’ Medici 公爵，後者正在設法籠絡他們，從而« s’impatroniser de l’estat du dict Siennes »。同一封信裡，羅馬有一個德意志人自稱是斐迪南國王的內廷侍從、知曉他的秘密，想投效國王，交給馬孔幾封信，收信人是在 Wilhelm von Fürstenberg 伯爵麾下服役的一名僱傭步兵隊長；馬孔建議在巴黎先把信譯出再轉交。

06羅馬，1537年1月和2月：婚事、教皇選舉，以及被當作籌碼的一樁婚事

1月的信（R4233）談了 Pier Luigi Farnese 子女婚事的磋商，以及 Trivulzio 樞機對如何阻止這些婚事的看法；還談到皇帝的大使和威尼斯；Trani、Cesi 和 Pisani 幾位樞機。馬孔寫道，如果法國樞機們在羅馬，萬一教皇遭遇不測，他們就能左右教皇選舉——教皇« septuagenaire et plus »，身體日衰——而與此同時，國王對教皇手下任何人都沒有施過恩惠，所以別指望他們會有什麼好感。教皇要把 Verulano 樞機的秘書——« ung tres mauvais garson »——派往瑞士，還打算從 Salviati 手中收回帕爾馬和皮亞琴察的特使職位，交給 Verulano；馬孔懷疑這背後有« quelque dessaing sur le duché de Millan »。在皮埃蒙特，法國將領們彼此爭吵，Guido Rangone 也在其中，糧食也快吃光了。

2月15日的信（R4235）載有這八條記錄中最直截了當的一句話，它也是與同時代頁邊旁註逐字核對過的三封之一：« j’ay sceu de bon lieu que le dict [pape] vouloit entretenir le [roy] de mariage, et ayant de ce dudict seigneur bonne[s paroles], pour ce s’en prevaloir vers le dict [Empereur], pour parvenir a son intendit. » 他還補充說，此事除國王外對誰都要保密，也要對使節們的使命守口如瓶——尤其要瞞著維羅納主教，此人因為從皇帝那裡領有聖職俸祿，人們都以為他對國王的忠誠勝過對皇帝。

2月那封長信（R4234）幾乎全用密碼寫成，現已全部解讀。前幾頁圍繞同一件事：教皇打算透過一名中間人損害某人，並讓國王同意；Cesarini 樞機也寫了同樣意思的信；“de Lodes”主教——即洛迪主教，當時在威尼斯，其主教區已轉給 Simonetta 樞機（這裡起初誤讀為 Rodez）——認為國王絕不應同意。後面幾頁報告了 Pier Luigi 幾個兒子的婚事，以及他家族與 Cosimo de’ Medici 的聯姻，“多次發誓為憑”；接著是他的武裝：他離開羅馬時支付了若干千 escuz，又在帕爾馬和皮亞琴察指撥了兩千，並徵募六千義大利人、五千瑞士人、五百輕騎和一百名重灌騎兵。

信的其餘部分在第三輪中解讀出來，是全卷對法爾內塞家族圖謀米蘭最完整的記述。Pier Luigi 的騎兵由 Giovanni Battista Savelli 統領，本月就要就緒，步兵則在三月前就緒；一位為他效力的錫耶納紳士在馬孔詢問下說，這些部隊駐紮在帕爾馬和皮亞琴察，« soubz umbre et couleur de vouloir garder »這兩地，隨時準備進駐米蘭公國的城鎮和要塞——倘若法爾內塞家族的婚事說動皇帝以一大筆錢把公國賣給 Pier Luigi 的話；而教皇« qui est fin »，與此同時會裝出保持中立的樣子。馬孔考慮到這份報告可能是親皇帝派樞機 Veroli 和“Cesane”有意放出的，但教皇自己承認的話讓他有« grant presumption »；而 Contarini« imperial pour la vie »，已成了教皇的親信。最後幾頁密文（其中一頁旁邊夾有明文副本）稱 messire Ambroise« corruptible plus que tous les hommes que je congnoisse »，擔心國王新提出向法國教士徵收三份什一稅的要求，加上關於土耳其人的誹謗，會給教皇一個宣佈與他為敵的藉口；信末談到 Andrea Doria，馬孔認為他揚言要去西班牙只是佯裝。

2月15日那封信的其餘部分寫教皇想染指米蘭的要塞，還說這個主意出自國王一方；馬孔予以否認，並建議不要把教皇逼到絕境。後面一段與裝訂在旁的同時代明文副本核對過，闡述了法國的希望：« si le Roy est fort en Italie du costé de Lombardie, facillement ledict estat de Florence se pourra reduire en l’ancienne liberté et devotion dudict seigneur Roy »。

07羅馬，1537年4月6日：給教皇之子的一處法國領地

這是已解讀諸信中最後也是最長的一封。保羅三世與大使談起他的孫子 Ottavio Farnese 與皇帝之女瑪格麗特的婚事——這門婚事於1538年11月舉行——並在力促和平的同時堅稱自己中立。一位同時代人為第二封信中的一行加了旁註，“quant au faict de florence”，由此引出一段，講的是1537年1月6日 Alessandro de’ Medici 公爵遇刺後的幾個月裡，流亡樞機 Salviati 和 Ridolfi 在羅馬的密謀；周圍的明文寫到馬孔在 Salviati 府中安插了一名密探。

這封信的主要內容是對教皇之子的爭取。親皇帝派已向 Pier Luigi Farnese 提出授予諾瓦拉封地，並催他接受；馬孔則以« quelque honneste estat en France »相抗，理由是教皇年事已高，而一旦父親去世，Pier Luigi 需要一個« occasion d’en eschapper »。Pier Luigi 既不說是也不說否：未經教皇知曉——現在還加上國王知曉——他什麼也不會接受。周圍的明文頁記載了當季的訊息：波希米亞為抵禦土耳其人向羅馬人的國王撥款，薩克森召開路德派會議，以及薩盧佐侯爵與 Philippe Torniello 伯爵於聖周在 Carmagnola 城堡前中火繩槍身亡。

第三輪解讀出的幾頁填補了中間部分：烏爾比諾公爵告訴 Ridolfi 的使者 Albizzi，教皇與皇帝的大臣們之間有« estroicte praticque »，皇帝想要什一稅和十字軍捐款，以及一個義大利諸侯的同盟；馬孔請求給他一條可以出示給教皇的密寫條款，« afin que si la raison et l’honnesteté ne le desmeuvent des dictes praticques, que la peur l’en peust divertir »；而諾瓦拉是奉教皇本人之命提供給 Pier Luigi 的。馬孔在教皇的前廳遇到他，被告知« sans accepter ne refuser »，此事一字也不要寫給國王。

08f. 85：另一種密碼，當時就已解讀

這套金鑰對一條記錄不適用，即 R4248。它的符號是另一套，用馬孔的值得出的是一堆胡話；它們與 Tomokiyo 根據這一卷勾勒的第二張表相符，他註明 f. 85 上的殘段“deciphered on f. 86”（在 f. 86 上解讀），而 f. 86 確實載有該段落完整的同時代明文解讀，並且與 f. 85 上保留的每一個明文銜接短語都吻合。寫信人與一位樞機在鄉間待了一天後，力勸對方：一切事務，尤其是戰爭的指揮，都應經由 Montmorency 之手，除此之外都是« fumee et vent »；那位樞機似乎被說服了，還補充說，洛林樞機在與教皇的協議中讓步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事項，他們打算將其撤銷，把整件事交給 Montmorency 處理。根據 f. 85 對照 f. 86 把第二套金鑰整理成表，這項工作這裡沒有做。

09方法與金鑰

該體制是對類似數字的圖形符號做同音替換，一個符號對應一個字母，另有表示雙寫字母的特殊符號、兩個虛碼，以及恰好三個程式碼數字：20 = l’Empereur，30 = pape，40 = roy。八條記錄中再沒有出現其他數字，所以這些信沒有任何部分藏在一部未知的名碼本後面。仍未解讀的部分，原因在於筆跡。

工作逐條記錄進行，依據 DECODE 的頁面掃描件，每次以全解析度裁出一行，把每行寫成一串 ASCII 代號，再用下列檔案中建立的表解碼： targets/gramont1529/macon_key.md，然後把輸出理解為法語。卷中發現了六處同時代解讀：R4233、R4235 和 R4240 上的頁邊旁註，R4235、R4239 和 R4240 上的行間注。其中三處與解讀逐字吻合；本報告正是以它們為對照。其中一處還校正了已發表的表：在這一行 ꭓ£+7G 8ꭓ ǂ3Δ4G 5o ǂ10D27o74g 上方，一位同時代人寫了“quant au faict de florence”，這說明那個彎曲的大 X 是Q 和 U，而不是工作表中的 N，也表明 QUE 這一組合有三種寫法、隨意互換。這裡確定的其他值：普通斜十字既是 L 也是 N； 4 是 C、R，有時是 T； 7 是 N、R 和 B；帶豎杆的三橫是 RR（由 PIE-RR-E 證實，出現三次）； ω 是 PP，帶鉤的 ʃ 是 H，兩者都出現在eschapper中。

把前幾輪的完成度限制在55%到85%之間的，是一族符號。那些帶橫槓的十字—— ǂ, £、長的 ƒ ——代表 F、P、O、U、V 和 D，起初似乎只能靠上下文區分。瓶頸在於古文字辨認；金鑰本身是已知的。

10按符號形狀重新轉錄

前幾輪之後，約四分之一的字母仍有疑問，而幾乎所有疑問都集中在一族帶橫槓的符號上。從頁面上切出1,262個字形並按形狀分組，原因就清楚了：轉錄者寫成同一個符號的 ǂ 其實是金鑰中四五個不同的符號：表示 O 的帶鉤長 f，表示 U 的腳部帶圈的 £，表示 P 的雙橫筆畫，表示 F 的頂部帶圈的 p，表示 M 的帶橫槓的 q——只要以原尺寸看這一行，每個都清晰可辨。隨後，依據法國國家圖書館在 Gallica 上提供的全解析度掃描件，把每條記錄逐符號重新轉錄了一遍，每一行彎曲的文字先拉直，再用金鑰和一個16世紀法語語言模型解碼。

這個過程中又發現了兩份同時代明文副本：裝訂在 R4239 之後的 ff. 37r–v，是書記員為該記錄第二封信全文所作的明文；馬孔同一個二月某日寫給國王的配套信件（BnF Dupuy 44, ff. 30–38）也帶有自己的解讀。與每一份明文相比，新讀法的字母差異為3–8%，其中大部分是拼寫（pappe 對 pape，Loys 對 Luis）。現在約95%的密寫字母已解讀。R4247 末尾那幾行一度被說成褪色，在 Gallica 掃描件上卻很清晰：« il seroit icy fort difficille de recouvrer gens de cheval ne artillerie; bien trouverroit on tant de gens de pied, et bons, qu’on vouldroit, et beaucoup de gentilz homes forussiz, qui serviroient pour peu de chose. » R4234 現在點名由 Stefano Colonna 統領 Pier Luigi 的步兵，Giovanni Battista Savelli 統領騎兵；R4240 點出了派往德意志人那裡的審計官“Vuorst”，看來就是 Peter van der Vorst。

11尚存的問題

• 約5%的字母，位於其餘部分都能解讀的行內：在這些片段裡，符號7（N 或 B）、4（C 或 R）或 O/U 這一對仍有歧義，又沒有明文副本覆蓋。墨跡清晰可讀；這些頁面上沒有任何內容在物理上丟失。
• R4239 中的幾小段（附言的頁邊，其同時代旁註與下方符號對不上），以及一些名字：一位錫耶納紳士、一位“Mer[?]le”伯爵、兩名德意志隊長、“Cesane”、“Palmier”。
• f. 85 的金鑰可以根據 f. 86 上它自己的同時代解讀整理成表。

12資料來源

• BnF, Français 3053, ff. 6, 16, 21, 32, 35, 40, 77, 85–86——DECODE 記錄 R4233、R4234、R4235、R4238、R4239、R4240、R4247、R4248，de-crypt.org。圖片需要登入，且不屬於公有領域；此處不予轉載，也不提交到資料庫。
• S. Tomokiyo，“French Ciphers during the Reign of Francis I”，“BnF fr.3053 (1535-1537)”一節——cryptiana.web.fc2.com：認定該卷屬於馬孔樞機，他對該密碼的復原，以及 f. 85 殘段在 f. 86 上已解讀的註記。沒有明文。
• G. Lasry，BnF fr. 3071 f. 9 的金鑰表（“Mascon’s cipher”），日期2023年11月5日，見 cryptiana GL.htm；在本資料庫的Gramont 1529–37報告中得到套用。只有金鑰。
• Lettres et documents de Claude Dodieu, 1527–1557，版本目錄，rom.uga.edu——曾在其中查詢這些急件；它刊印了1535–36年相鄰的羅馬和那不勒斯通訊，但沒有馬孔寫給 Montmorency 的信。

工作檔案——各記錄的逐行轉錄、解碼結果和閱讀筆記：targets/rome1536/。頁面圖片未提交（法國國家圖書館版權）。